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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滩忆事● 战火,在初冬燃起
作者: 张仁干 | 2007年12月18日 00:06 | 栏目: [ 岁月留痕 ][ (114) 点击 ] | [ (18) 评论 ] | 本文地址: http://zhangrengan.blshe.com/post/3002/140074
●白滩忆事●
战火,在初冬燃起
生产队里的养猪场,是公社里远近闻名的样板。
一溜红砖红瓦的猪舍,建在紧邻公路的打谷场,县里帮助设计的图纸。猪场的司令,是二十出头的小伙宏根。猪场的西山墙上,涂上了几个平方大的白漆,队里专门请县文化馆的一个干部画了一幅油画,画面中央,一个健康漂亮的姑娘,扎着两条又黑又粗的大辫子,一头肥肥壮壮的老母猪,领着十几个健康活泼的小猪崽,快乐地围绕在姑娘的旁边。油画上方是一条红漆标语:“我为公社养好猪”。东来西往的汽车,老远地就能看到这幅油画。社员们看着画面上俊俏的姑娘,说是宏根的媳妇呢!还没成家的宏根,红着脸跟着乐呵呵的笑。 平日里的猪草,有十几个一例小脚的老奶奶负责切剁。宏根不仅负责给猪们喂食,也负责给老奶奶猪草班记工分。而青绿饲料的来源,大半从几十亩的饲料地里供给。
正在全国各地学大寨的兴头上。县里提出的口号是“举旗抓纲大步迈,**山河重安排,粮棉亩产超纲半,苦战一年成大寨”。在我们这儿,好像思想还算比较开明,公社不仅抓粮棉产量,而且也重视多种经营的生产,每个生产队都养点猪牛羊的,年终的时候杀几头猪,分给社员。但像我们生产队这样的有规模的养猪场,真是不容易的事。每到公社组织各大队的干部互查参观,生产队的养猪场总要风光一阵子的。
猪场的“社猪”们享受着集体大锅饭的优越性,而社员各家猪圈里“居民”的温饱,则是各家不大的孩子们的主要任务。于是,放学回家,一趟一趟的孩子,背着猪草篮子,结伴挑猪草,成了我们儿时的家庭作业。不过,虽然挑猪草艰苦,但孩子们却没有谁去动集体饲料地的心思--那是不劳而获,是挖社会主义墙角。
战火,就从生产队的那块饲料地引发。
星期一上学,上四年级的小云告诉小兰,昨天下午她去挑猪草,看到两个孩子到饲料地偷猪草,后来从河边里跑到河西去了。
小兰又将这消息告诉了本家哥哥,同上四年级的保根。
“真的?”
“真的。小云昨天看见的。”
保根是我们中间很有威信的大哥,平时我们一起挑猪草,总喜欢听他讲故事,什么鬼呀狐的,什么一把铜尺,每次坐在田埂中听他讲得津津有味,天黑了才发现猪草篮空空的。他总是有办法,用几根树枝架在篮子中间,然后再在上面放几把猪草,趁黑悄悄地回家倒到猪草堆里,混过大人的眼睛。
听到有人偷生产队的东西,大家义愤填膺,集体的荣誉不容侵犯。保根一声号令,一支义务兵立马成形--五六个半大的孩子,放学后迅速集合,拎着猪草篮,让小云带路,一起去实地察看。
生产队的饲料地在大河边上,河边是高高的圩子,河的西边,是隔壁公社的红卫大队。因为是冬季,河水水位很低,有一段,附近的农民打了一堵土坝,中间留着一小段缺口,张着网等着从缺口游动的小鱼自投罗网。
饲料地的南端,长在上面的“爱国草”明显地被人挖过,越过土圩子通向对岸的河畔,依稀有被脚踩过的痕迹。
绝不能让坏分子破坏社会主义的财产。
现场察看以后,保根让大家撤到东边的小沟里,对形势进行分析,并作出布置:小云在土圩子附近挑猪草,负责侦察对岸动向,一有异常,以挥动钩刀为号。其他人到稍远一点的地方先挑猪草,暂时不要让对方发现,听到小云的信号迅速集合。
猪草篮子差不多要满的时候,保根收到小云的信号:有动静了。
保根一打手势,大家悄悄地向饲料地涌去。两个穿着破衣裳的男孩,从棉花田里爬到饲料地,正拿着钩刀在饲料地里挖着“爱国草”。
“冲啊,抓小偷呀,别让他们跑了--”保根一声喊,大家向饲料地冲去。
两个男孩听到喊声,转身向圩子上跑。一个大一点的跑得快,跳上河沟里的小坝,逃到对岸;个头小一点的,被冲在前面的保根一把抓住篮子,那小个子倒也机灵,扔下猪草篮滚过圩下,急急地也从坝上逃到对岸。
河岸对面的圩子下,冒出五六个头来--也是一帮挑猪草的孩子。于是隔着河岸对骂,于是用土块互相对扔。
太阳已经不见踪影,河两岸的对垒也渐渐收场。
“今天晚了,有种的,明天见!”
“谁不来,谁是狗熊!”
下过战书,各自撤离。保根拎着缴获对方的战利品--猪草篮,在大家的簇拥下班师回家。
边境升起狼烟的消息,在同学们中间暗暗传开。保根的队伍不断扩大。邻近几个生产队里的伙伴们纷纷加入,低年级的同学忙着准备弹药--大队准备搞建筑,紧邻学校有一处石子堆,书包便成了装运弹药的好工具,二十几个人一放学就忙乎着来到堆石子的地方,将书包装得满满的。离家近的赶紧回家取猪草篮,离得远的就径直来到大河边等候。
“敌方”没有爽约,早在对岸等着。
双方人员会齐,先是展开政治攻势。
这边说: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
那边说:谁是我们的敌人,谁是我们的朋友,这是革命的首要问题。
这边骂:破坏集体生产,偷窃集体的猪草,你们是人民的敌人。
那边回:你们是强盗,抢了人家的猪草篮不还,不要脸。
双方你来我往,各不相让。
口水仗解决不了问题,于是双方扔砖块,扔石子。
一条界沟,水盛的时候可以行船。现在是枯水季节,也不过二三十米。土块、石子、砖块飞舞,扔得远的,打到人的身上。
《地道战》、《地雷战》......公社电影队的电影没有白放,革命英雄主义的榜样鼓舞着伙伴们的士气,况且咱们是为保卫集体财产的“正义战争”。见对方丝毫没有认败的意思,保根一挥挑猪草的钩刀,站上圩子,大喊:敌人不投降,坚决消灭他!同志们,冲呀。
“冲啊---”在保根的指挥下,二十多个孩子冲下小坝,冲向对岸。
对岸的土块、砖块更猛了。冲在前面的保根,被一块砖块击中,鲜血直流。
保根负伤了。
为保根报仇,冲!
保根在一边大叫,不要管我,轻伤不下火线,冲。
对面的孩子看到有人受伤,也害怕了。经不住这边人多势众,一下子溃不成军,也顾不得扔在河边的猪草篮子,呼拉一下逃散了。
仗是打胜了,可伤也是负下了。家在附近的小云回去找来一根布条,将保根头部的伤口包扎起来。一个伙伴找来一顶旧帽子,戴在保根头上,遮住包扎的痕迹,对付家长的查问。
第三天下午放学,孩子们又悄悄地集合,向边境进发。这一次,吸取前一天的教训,在猪草篮子里多了头盔--有的带的草帽,有的取了家里的筛子。负了伤的保根好在一顶帽子罩着,竟然瞒住了大人的眼睛,领着浩浩荡荡的队伍坚持战斗。
上一天溃退的“敌军”,也召集了一二十人,等候在河的对岸。河圩上挖筑了工事,看来有人下午就没有去上学。
摆开阵势,照例先喊阵,然后对攻,互扔石子,砖块。
双方激战正酣,冷不丁从河西岸河坎上走出一个老头,大声喝叱。
正在兴头上呢,谁也没有听从老头的喝阻。
老头扛着一把铁锹走下河岸,走到河中心的小坝缺口处挖理泥土,查收渔网。一颗石子不偏不倚,击中了老头的嘴角。老头哎哟着大喊起来:非要找你们的老师,找你们算帐!
双方交战,伤及无辜。在老头的呼天喊地的大骂声中,河两岸的战事渐渐停息了,掩着暮色各自撤离。
第二天,被打伤的老头找到大队干部,找到学校校长,唔着肿得老高的伤嘴要求严惩“凶手”,要求赔偿。
事情搞大了。学校出面调停,各班老师排查参加“战斗”的人员,通知家长到校。
一个个勇士被家长领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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