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步白滩

    不巧，下午有个会议。当我冒着绵绵细雨，赶了一百多里路返回的时候，她已经和台城一些在各机关工作的校友约谈好相关事项，晚宴前，当上学院党委副书记的她，娴静地谈起这些年的努力，只是轻轻地说，我只是做好自己的事，做好自己的学问，做好自己的事。 

    校友，都是在当地事业上有所成就的。因为学校体制的变化，原来就读的师专，已经在十年前升格为师院。当时邻近的商校，也并入师院，在座的，有当年首届商校毕业的。当年在商校就读的姐，并也成了校友了。 

    勤和我们姐弟在餐桌旁边坐着，拉着家常。勤谈起女儿，不经意间，也已经研究生毕业了。参加晚宴的，不少是学校创办之初的学长，复校之初参加学校建设的情景，仍历历在目。时间，过得真快。 

    一九八一年，读完高二的我们，参加人生的第一次高考。同场竞技的，有像我们一样在农村读四年制中学的，有读六年制中学的，还有参加过若干次高考落选的复读生。虽然，我在当年那所学校的应届生中高考的成绩名列第一，达到了云南省的高考录取分数线，在江苏，这样的成绩只能与大学遥遥相望。

    对于这样的结果，本来在考前就已经心中有底。高一学的全是初三的课程，高二的一年时间，老师挑着勉强将高中的课程拉过一遍。农村中学的师资紧张，稍有经验的老师，都被配到复习班了，应届生，只当是积累经验，学校并不指望能够有达线的。教我们数学的，是工农兵大学生，对复杂的数学题，自己心中也无把握，常常与我们几个成绩稍好一点的研究，再在班上辅导。英语课，干脆就没有教完。

    说是复习班，对我们却成了高三的课程补习。原来学的是理科，历史地理作为副科，被精减掉了，真正的是“不知有汉，无论魏晋”；语文、数学、英语三门主课，也有不少没有学过。文科班设在县中，七八十个同学一个班，密密艾艾地挤满教室，有如我一样第一次参加高考的理科生“改行”的，有多次参加高考的资深文科落榜生，还有不少是参加工作后重新回到课堂再次冲击高考的。虽然同学的成份复杂，但县中毕竟是县中，师资的配备与农村中学是不可同日而语的。勤，便是文科复习班的同学之一了。都忙着复习迎考，相与之间的交往便不多，只是记得很勤奋的一个，待人和善而友好。

    高考过后，自己还沉浸在因本就拿手的数学考砸了的懊悔之中时，师专的录取通知书到了。父亲整理行装，坐上朋友的一辆卡车，送我去学校报到。刚踏入师专的大门，竟听到有人叫我名字，回头一看，是勤，正微笑着招呼。原来，她也考到这所学校，分在同一个系同一个班。一起录到同一个系的，还有原来复习班的三个同学。

    入学后，同学之间的交往多起来，从其他老师、同学的交谈中，才知道了勤的一些情况。勤是班上最年长的，已经是高考的末班车了。高中毕业的她，回乡做报道员，做工人，几次参加高考落选，却未能淡灭她的大学梦。终于，和我们一起，跨入了这所学校。系老师中，有原先下放过乡下与她相识的，对她的精神赞勉有加。而我，竞是这一届年龄最小的。 

    勤是班里的副班长，是班里的老大姐，她的勤奋，她的宽容，她的仁厚，在班里很受尊重。而要强的勤，处处不甘落后，无论是学习，还是活动，总希望能够做得最好。

    教《现代文学》的，是一位严格而性情的老师，对鲁迅有着独到的研究与成就。鲁迅专题的作业，是“《野草》札记”，要求尽可能地占有鲁迅研究相关资料，提出自己的心得。限时开放的学校图书馆，有关鲁迅的资料成为中文系同学的抢手货。晚饭时间还未结束，图书馆门前已经排起长长的队伍，争着抢占有利地形，抢拥相关书籍，匆匆摘记要点，待晚自习结束后，再回教室整理。熄灯钟响过之后，教室里，飘飘忽忽的，一支支白烛微弱的光亮透出，勤，常是烛光前的主人。

    作业评点时间，老师向同学们展示的，是勤工工整整的一百多页的《野草》札记，翔实的资料和独到的心得。

    校动运动会，女子一万米长跑项目，报的人很少。别说跑，能够走下来的，几乎就可以得分了。不善运动的勤，报了女子一万米的项目。发令枪响过，选手们争先恐后地飞也出去，混杂在选手中的勤，努力地向前，向前......一圈，两圈，渐渐地，勤被远远地拉在后面，脸色煞白，右手捂着腹部，步伐踉跄。 

    “勤，加油，坚持到底，就是胜利！”

    我们在操场旁边高喊，勤放下捂着腹部的手，用力地前后摆动，继续向前，向前，努力地冲向终点。

     三年的大学生活，转瞬即逝，勤以优异的成绩，留在学校团委。不久成家，做母亲。要强的她，在从事行政工作的同时，并未放下专业的学习。读本，读硕，读博；看书，教书，写书。毕业不久，在她家作客，她拿出十多万字的书稿，谈她的谈书体会。不久，她高兴地告诉我，她的书稿入选中国女性系列丛书，参加北京展览。从团委，到音乐系书记，到院党委，去年，获得博士学位的她，走上院党委书记的岗位。她女儿，也顺承她的要强，大学毕业后考取研究生。

    “现在的工作确实很忙，但我没有忘记自己是一位老师。学生们都很高兴听我的课，即使是为学生上党课，他们也喜欢围着提问。有的教职工竟然也坐在学生当中，来听我的课。”勤说，眼神中充满作为老师的自豪。

     掰手细数，勤，班上的老大姐，已经是知天命的年岁了。大学毕业十十多年，那种奋进要强的劲头，却依然未变。

     物事变化，岁月沧桑，在我们慨叹造化弄人，时运不济的时候，是否，我们真的做到了做好自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