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笛横吹听清音
    黄昏笛子半夜箫。
    一根竹管,竟能发出如此清越激昂的声调,直吹得童年在黄昏洒满灿烂的夕阳。
    小学时分,学校组织文娱宣传队,年迈的祖母在灯下拍板:学翁子(二胡),笛子要用气力的,小伢吃不消。于是,春夏两季的大队文娱宣传队里,一个小不点扛着和自己身体差不多高的二胡,跟着一群大人后面屁巅屁巅地走村串户慰问战天斗地的贫下中农,正儿八经地也混上几个工分。只是,对一根竹子能够发出如此美妙的清音,仍心驰神往。排演间隙,也拿来胡吹两口。摸出了音阶,吹出了曲调,黄昏夜晚的乡间,便飘扬出丝丝向往,全不顾白居易对“山歌与村笛”的误解与不屑。
    翻阅诗词,常见笛声不断。不知唐代才子们,为何总对笛子存有偏见?在以笛为题的唐诗中,闻笛生愁似乎已相当的普遍。如“胡人吹玉笛,一半是秦声。十月吴山晓,梅花落敬亭。愁闻出塞曲,泪满逐臣缨”(李白《听胡人吹笛》)“旧游怜我长沙谪,载酒沙头送迁客。天涯望月自沾衣,江上何人复吹笛。横笛能令孤客愁,绿波淡淡如不流。商声寥亮羽声苦,江天寂历江枫秋。势听关山闻一叫,三湘月色悲猿啸。又吹杨柳激繁音,千里春色伤人心。随风飘向何处落,唯见曲尽平湖深。明发与君离别后,马上一声堪白首。”(刘长卿《听笛歌》)“人夜思归切,笛声清更哀。愁人不愿听,自到枕前来。风起塞云断,夜深关月开。平明独惆怅。落尽一庭梅。”(李益《夜上受降城闻笛》)有“吹笛秋山风月清,谁家巧作断肠声”(杜甫《吹笛》)。
    许是宋词本就依曲而生,出现在宋词中的笛,方稍有豪气溢出。苏轼的《中秋》中,作者以笛来强化他的精神上自来解脱,心胸开阔的情怀:“……便欲乘风,翻然归去,何用骑鹏翼。水晶宫里,一声吹断横笛。”词中的笛,没有丝毫伤感的成分。黄庭坚的《念奴娇》,据说是迁谪西南戎州(今四川宜宾)时写的。在这首气势豪迈的词中,他也写笛:“老子平生,江南江北,最爱临风笛,孙郎微笑,坐来声喷霜竹。”作者描写他的客人孙彦立与他一起弄笛以助酒兴。丝毫无感伤之倩。廖世美的《好事近》,也表现出了一幅美丽的风光图画,笛的出现,更感到典雅和意境深刻:“落日水融金,天淡暮烟凝碧。楼上谁家红袖,靠阑干无力。鸳鸯相对浴红衣。短棹弄长笛。惊起一双飞去,听波声拍拍。”
    儿时的玩笛,没有那么多的讲究,寄在牛背上不经意间成为乡村牧童夕归的画面,完全是因为方便与有趣,想不到唐诗宋词那么久远与蕴籍。那时的学习,没有考大学的“黑云压城”,不经意间造就了一批批的艺术素养,写大字报,写出了“作家”与“书法家”;搞宣传队,培养了歌手与乐手,完完全全的自由教育。炎夏之夜,在汽油灯明晃晃的照耀之下,生产队里打谷场上的欢笑,快活了我们童年的记忆,丰富了单调的生活,随着历史的远去,成为再也找寻不到的风景。群众艺术启蒙的延续,比现在到艺术班去专门学习技艺有着更多的乐趣与自发。
    笛声悠悠,记录的是一个时代的声音。
《大红枣儿献亲人》
《北风吹》
《我爱北京天安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