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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滩忆事● 好汉银山
作者: 张仁干 | 2008年11月21日 17:48 | 栏目: [ 岁月留痕 ][ (71) 点击 ] | [ (11) 评论 ] | 本文地址: http://zhangrengan.blshe.com/post/3002/291440
白滩忆事之
好汉银山
与连俊、祝南两个书生比,银山算得上白滩头的一条好汉。
体如青松,声如洪钟,走起路来两袖生风。虽是七八十岁的人了,一米八几的个子,像铁塔一样挺立,精神头十足。
生产队的打谷场南边,上了五保的老人们集中居住。小桌子端放在门口,摆上锡制的酒壶,温两盅酒,就着煮蚕豆炒花生的,美滋滋地喝上两口。白头发白眉毛在夕阳的余光照射下,宛若仙翁。
一帮小屁孩子在大场上溜达,挥舞着木枪木刀长棒短棍,围着场边的草垛追赶堵截,乐此不疲地打着仗。
银山眯缝双眼,朝嬉闹的孩子们看看,悠闲惬意地喝他的老酒。
追逐奔跑的小孩经过银山的酒桌前,停下来看他喝酒。银山看着孩子们手中的武器,“啊,刀要这样舞,枪拿的姿势也不对......”
银山随手取过孩子们手中的“武器”,坐在小凳子上示范起来。
孩子们便聚在小桌前,看着他做动作。
有了听众与观众,银山来了劲:单刀舞动,可得注意别碰着自己。咳,我们那时候,练习单刀时将一只手捆起来,防止伤了自己。
“有枪吗?”孩子们来了兴趣,围在银山跟前。
“有的,自己可以做,装上火药,铁子,一扣板机,砰,能射好远。”
“有马吗?”孩子们张大崇拜的眼睛,继续问。
“有一匹大白马呢,得得得得,跑得可快了。唉,后来卖给马戏团了,怕早死了。”
银山的眼神暗淡下来,端起酒杯,滋--一口酒下肚,沉浸到往事之中。
骑着大白马,挥舞着刀枪,突突突地在海边的滩地上奔驰......于是,一个英勇无比的江湖好汉,穿过时空的邃道,鲜活在孩子们的脑海中,似乎与眼前这个夕阳照射下满头白发的老头子全然无关。
银山是一个很有故事的人物,却不肯对人讲起。五保户集中居住前,住在背面的邹家墩子上,娶的夫人张氏就是我爷爷的亲姐姐红英,应该长得很漂亮的女人。
银山年青时孔武有力,一表人材,家道殷实。不然,长得姣好的红英也不会抛下两个待养的弟弟,不管不顾地嫁过去。
当我们有记忆时,银山家的房子并不宽大,但很干净,家中的物什也很精致,雕花的长桌,雕花的牙床,锡制的温酒壶里外两层,外层灌注热水,里层注装白酒。白酒经热水一温,香香的酒气便飘满屋内。
年关岁底,小孩子要到长辈家拜年,拎着大人准备好的年礼,二斤条肉,两包果子,几样点心。年礼送达,小孩子便可得到红包。一般人家给小孩的红包不过一元钱,银山却很大方,总是两元甚至五元的。到姑爹家拜年,是一件很快乐的事。
银山一辈子并无生育,领养了一个姑娘,外嫁到大丰的沈灶。过年时请村卮,也会在银山家会聚的。
大人们说,银山家的好东西很多的,有不少给送到沈灶的养女家了。特别是文化大革命,红卫兵要抄家,银山夜里骑上几十里路,悄悄地将长牙凳呀什么的值钱的东西转移出去藏匿起来。
海边解放前常有海盗响马,专门打劫有钱人家,用布蒙上脸,仅露出两只眼睛,一伙一伙的,月黑风高夜,敲开人家的门。有钱的人家也不会乖乖就范,于是,土匪们将男人吊起来打,将女人的马桶倒干,在里面点上烛火,逼着女人坐上去,叫点天灯。稍有家财的人家,大多遭遇过土匪的光顾。外祖父家就曾遭遇到土匪光顾过,我的一个表伯伯,因为舍不得土匪将财物抢走,被打了一枪,最后一命呜呼。
不少的土匪队伍并不是常年聚啸,平常各散西东,晚上聚积行动。各人分工也很明确,有专门动手的,有看风放哨的。打听得谁家可以动手,便相约聚集起来。放风的在外面看到有人来了,连扯“风大了--”,里面的人看情势会放弃打劫,撤离远去。在外面放风的常常是本地人,有沉着的主儿,识得声音,风头过后,会告官捉拿。
按照推测,银山应该是这土匪队伍中的一员了。只是解放后他并未受到大的冲击,家中的浮财大多化作酒气串肠而过了。无儿无后的他,被列为五保对象,银山与红英的房子,被抬到大场边,拽着三寸金莲的红英,系着绣花的围裙,将三间屋子依然收拾得干干净净。
八O年的一天,干净了一辈子的红英,不能再陪银山在阳间生活了。风雨浸蚀着屋顶的茅草,屋内已有地方开成天窗,生产队干脆在场部砌了一排红砖瓦房,五保户老人们集体搬进去住。成了单身的银山,与一帮子老头老太太们为伍,依然中午晚上不离酒,只是显得有点落寂。
“死老头子,夜里还来敲我的门,作孽呀--”住在隔壁的富农邹永林的遗孀,一个六十多岁的五保老太太,常口齿不清地向一帮老头老太太们告诉,说不清是告状还是自豪。
一个夏夜,身体板朗的邹银山,就着煮蚕豆,喝下四两白酒,第二天早上再未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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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很精美的故事.人物很形象,生活气息浓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