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堆砖头去上课

    在师范里任教，与普通中学比，少了高考的压力，相比下课程的负担轻松得多。
    学校培养的目标是小学教师，强调一专多能。让老师报自愿，每个学生都要参加兴趣小组，需老师来领头。
    语文组的老师，抢着领班文学兴趣小组。十几个人，总不能搞十几个文学社吧。
    "搞个篆刻小组怎么样？"在大学里，喜欢写写画画，雕雕刻刻的，不如就来个旁门左道的玩玩。
    不曾想，报名的还真不少。挑了十几个人，周末的活动时间，算是开张了。
    自己喜欢捣鼓石头，深夜静下心来，偶一为之，不失一乐。可当真面对学生去上课，还真有点难度。
    学校在县级城市，书画气氛并不很浓。篆刻用的石头、刀具，都得到大城市去买。更不用说教材。
    伸了头，就得走下去。将自己篆刻用的刻刀、石头、毛笔、砂纸什么的，装了一个小箱子，拎到了课堂上。
    先展示一下家什，再让十几个徒弟开练篆字。
    三字一话是师范生的基本功，学生练的，主要是正楷。篆字，别谈写，光认，就很费劲。
    一切开头难。先写下字样，让学生照样画葫芦。在自己收藏的几本篆刻入门书籍中，挑选了一本教材，写信去杭州邮购。托朋友从南京买来一批刻刀、石头。其他的像砂纸什么的，在县城就地解决。
    好在隔行不隔理，做老师的，教法上还是能够迁移的。
    几个星期下来，弟子们刻出的石头有点像个样子了。
    为了增强信服力，原来玩玩的篆刻，现在也捡起来，示范创作，竟也刻了不少，有几幅得意的，寄到报刊，换回的不仅是稿费，还有学生的敬佩的眼光。
    学期结束了，各县市区教育局的领导被邀请参加学生的基本功毕业汇报，要展示学生各方面的才能。虽然篆刻不是主要学科，但也要参加。
    学校大礼堂成了展示技艺的现场。书法的，绘画的，弹琴的，一组组的拉出来亮相。
    怎么展示篆刻的成果呢？灵机一动，在会议开始前，要了份来宾名录。十几个弟子，团聚在礼堂后的一角，摆弄家什，在我的指导下，开始了现场制印。
    毕竟学的时间不长，学生们没有经过这么大的场面，有点紧张。我坐在他们旁边，先让他们写印稿，再静下心来操刀，试拓。对有些不太合理的印稿略作修改。
    近两个小时的展示汇报就要结束了，弟子们的印章也制作完成。将为来宾现场制作的印样拓成印简，让弟子们捧送到来宾席。
    每个参加观摩的领导，都得到了一方刻有自己名字的印章，一时间也不去看其他节目了，各自玩味起来。
    汇报展示结束了，初练不久的篆刻小组成了展示活动的热点。刚一结束，校长递来一张字条，写着未能参加活动的领导的名字，让帮着补印。
    第二学期，篆刻兴趣小组停办。课表上排上了篆刻课程。在教《文选与写作》之外，二年级五个班每周安排我一节篆刻课。
    这下可为难了。教材、刻刀什么的可一次性购买，而石头成了大问题。学校不可能每人配上十几块石头，让学生去自行购买，增加学生的经济负担不说，到外面去外，也不方便。
    学校食堂翻建，砌于五十年代的老食堂，有一批质地细腻的青砖。挑选了几块试试，质感很好。
    干脆用它了。篆刻书上也有介绍，汉代的砖刻造像很有特色。在宿舍里用青砖试刻了几方砖刻，拓成拓片，效果不错。带着砖头和拓片，在五个班级里巡回展示。
    学生们也来了兴趣。拆散的食堂旧址，成了这五个班学生寻宝的天堂。
    每个班的教室前面，几十块青砖码成了一堆，让其他学科的老师大惑不解：篆刻课，咋上成了劳动课？
    青砖上练就的刀功，刻石头时得到了发挥。每年的毕业生基本功汇报，向观摩领导赠送印章和印谱，成了保留节目。
    虽然离开学校十多年，因教育体制改革，原来任教的师范学校又变成了一所中学，但搬着砖头去上课的影像，依然那么的清晰。
    那一批学生，有的终于迷上了刻石头。毕业之后，在报刊杂志上常常见到他们的名字和篆刻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