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就是一个流动的社会,宽容地让怀着不同目的地的人们上上下下,不到最终的目的地,总不会停止它的奔跑。
            人在旅途
             (二)
 
   窗外的树影屋舍迅速后退,身下的车轮不断轰鸣,哐当哐当哐当。。。。。。
   这哐当哐当声,在梦中已经响了很久很久,从儿时的课本,走向现实的振动,经历了二十三个春秋。
   从小生长在里下河平原,呼吸着从黄海吹来的海风,对火车的认识,只是在书本里,电影里,而后,在像手绢大小的电视屏幕里。大学几年的中文学习,是距家一百多公里的同样的平原地区,同样的腹无寸铁。
   当了与自己差不多大的娃娃的头儿,将书本上看来的东东化成了“玉液琼浆”之后,又踏上省城的求学路。若干个两条平行线,交汇在省城的边角。呼拉经过的长龙,总会引起人生的遐想。长我十几二十几岁的同窗们,抛开早已建起甜蜜小窝,重新坐到教室里捧起久违的书本,从人师到学子的转换,是否也如我一般有着对远方的渴望与梦想?从终点回到起点,又向着新的终点进发,一圈圈的轮回旋转,是否也应着“前途是亮闪闪的,道路是弯纽纽的”的哲理?从四面八方重新汇聚到校园里的一群,有着各自怎样的历程?乘船来的,坐车来的,大家的聚合,没有谁去关注利用怎样的交通工具,会合了,相聚了,是一种缘分。
   为着求得清初一位傲骨诗人的诗集,决意去拜访另一座城市的专家,特意选择了火车的旅程。火车车轮与铁轨的碰撞,真真实实地提醒着与往日出行的不同。当汽车的胶轮载着行人奔向远方的时候,凭着内敛的一腔气息,不管路好路孬,有路无路,总能韧性地努力向前;这火车的轨迹,只会听人摆布,由不得半点自主。在钢铁与钢铁硬碰硬的摩擦中,磨亮了轨道,磨亮了车轴,呼呼一气地,不管愿意不愿意,被车厢两头的机车,前拉后推着,朝着既定的目标。一节又一节的车厢,组成的气概自与汽车的单打独斗的小家子气不同,相互依偎,排成长龙,形成组团气势。餐厅、卧铺、卫生间,俨然一个设施完备的社区。忙里忙外,不断变换角色的乘务人员,不时挤过拥塞的车厢,与操着不同口音的乘客打着交道。火车,就是一个流动的社会,宽容地让怀着不同目的地的人们上上下下,不到最终的目的地,总不会停止它的奔跑。
   到达那位教授所在的城市,已经很晚。年近古稀的教授拿出珍藏多年的注解本,热情地探讨着诗人在横刀颈脖的压力下孤苦地呼号着百姓平民生存的抗争,眸子里充满敬佩。一老一少相谈甚欢的时刻,载着我前来的列车,早已又哐当哐当地向着下一个目的地,越行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