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旅途
                                            (三)
 
       窗外的树影迅速后退,身下的车轮不断轰鸣,哐当哐当哐当… …
  身体随着哐当哐当的节奏,左摇右摆。来时的单号车列,换成了回时的双号。乘务员已不是上一班次的,四天一轮换,倒班了。
   看到家乡通火车试运行的消息,是在浙江的一个小岛上,从CCTV的新闻里。终于通过了国家修建铁路的认证, 结束了苏中平原无寸铁的历史。振兴经济的愿望,连接远方的梦想,让不少刚刚拥有了两层洋楼的农户虽有不舍,却无怨言地搬离了祖辈居住的故土。承包修建铁路工程的施工队伍偷工减料,没有逃得出百姓充满期待的眼睛。黑心的工头以黄泥冒充水泥,昧心牟利,在新闻单位的暴光下,终于被换将易马。
  火车终于正式开通,一生出行无数的父亲,坐过飞机,坐过轮船,坐过天南海北的列车,执意地要去家乡的车站看看,看看火车呼拉拉从眼前驶过。看着母亲不解的目光,父亲的言语却是无比激动:这,是咱家乡的火车!
  铁路营运的范围逐渐增加,从货运,到客运;线路也越来越远,人们再不把坐火车当成看稀样景,成了实实在在的便捷。
  车外阳光明媚地直泻大地,在田地忙活的农人的身影不住闪过。旧黄河的故道,绿洲点点,散布着十多头水牛悠闲地亲近着嫩绿的青草,白色的水鸟,盘旋在水牛周边。
  铁路的沿线,是当年淮海战役的主战场。近二百万的军队,会聚交锋的场景,是怎样的壮阔?散布在宁静安详田野的下面,是否还能听到当年拼杀的悲号与嘶喊?多少的英雄好汉,在人生的舞台上扮演过怎样的角色?两条平行的铁轨,串起了历史与现实的回忆。暗淡了刀光剑影,远去了鼓角争鸣。眼前飞扬着一个个,鲜活的面容,早已走进影视的银屏,成为过眼的云烟。时间的长河,冲去了曾经轰轰烈烈;相逢一笑的宽容,跨过海峡的握手,将血脉亲情深深地连接在一起。没有解不开的忧愁,没有化不了的冤屈,当年密布的战壕,被覆上地膜,细细地精耕,生长起一个个发家的希望。我们,只是过客,从南到北,从东到西,从田畴到市街,从过去到现在,从已知到未知。
  列车在铁轨上轰鸣,摇摇摆摆地,继续着它的行程,一会儿高架,一会儿隧道。身体,在列车上晃动,左倾右斜,时而阳光穿照,时而灯暗影淡。
  逢地筑路,遇水架桥,碰着过不去的大山,就钻他一个窟窿。列车的行经,不可能都是平原。有了远行的念想,就要迈开前行的脚步,哪怕,自己不能到达终点,也可为后来人趟出一条路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