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鲜的今天，是否是我们昨天的延续？我们的今天，是否是朝鲜明天的追求？

  

朝鲜印象（五）


          晚饭在英皇酒店，十人一桌的中餐。房间里的设施还算齐备，电视台可以收到香港凤凰、星空等台，这在朝鲜国内是少见的。当地的电视台只能收一个台。英皇酒店属于特例。卫浴设施也很齐全，与其他线路到朝鲜的游客相比，我们的待遇算是可以了。
          英皇酒店远离罗先市区。设在一楼的娱乐城，是香港英皇集团在朝鲜开设的大赌场，据说投资几亿元。住在酒店，可以免费进去参观。门口有警卫把守，朝鲜当地人是不能进去的。
        娱乐城里，大多是来自中国的游客。据说高峰时，里面人满为患。不少巨商大贾专程来这里一试运气。在国内的不少反腐作品里，这个英皇赌场是一个重要的场所。一些干部与生意人来此萧洒，最后血本无归。娱乐城里的规模，虽不能与澳门的葡京比，却不亚于韩国首尔的华克山庄，老虎机，朴克、麻将，应有尽有。身穿统一职业装的小姐，满面笑容，娴熟地招徕着游客。有朋友兴致勃勃地到兑换处换来一堆筹码，挤拥到老虎机碰运气。本身对棋牌就不感兴趣，更不用说上场竟赌了。在赌场转了一圈，也算到此一游了。

琵琶洲，就在英皇酒店的背后

          出得娱乐城，站在大院里，四处一片寂静，唯有夜风在黑暗中呼呼作响。英皇娱乐城，在一片黑暗中闪着亮光。在国内，找不出一处如英皇娱乐城这样的赌场，即使在开放城市，至少没有公开的。朝鲜，却建起了如此高档的赌城，对象，就是面向中国人的。几家欢乐几家愁。多少怀着一夜暴富梦想的中国人，如飞蛾扑火般的，一头扎进去，最后落得鸡飞蛋打，甚至，牢狱加身。
          第二天的行程，是参观琵琶岛。一条大坝公路，通向洲心岛屿。从英皇酒店的方位看去，这岛屿形似一只平放的琵琶，故因此得名。岛上有一些古代的城堡，绝大部分地区属于未开发出来的原始状态，有工人正在施工，是兴建一些旅游设施。放眼四周，海碧天蓝，水鸟低翔。果真建好了旅游的建筑，恐怕风景就无这般宁静了。绕岛一圈，不过半个小时的光景，上午的游程就算结束，韩导说，他在朝鲜的任务基本告一段落了。汽车拉着我们回酒店，在海边稍停。有几排简易的平房，当地的居民卖些海鲜。一群小孩围向游客索要钱物。有几个妇女拎着篮子叫卖海鲜，鲍鱼，螃蟹之类，个头不小，四五块人民币一只，连打手势带说中国话，看得出是久经沙场的。
          时间尚早，我问韩导，还有什么地方可以去的？他说集体活动结束了。昨天去我房间找我，未遇。为演出的小孩买纪念品，还有钱没有找给我。
          钱就不用找了，能否帮我换一点朝鲜钱？中午方便的话，我请你到外边吃饭。最好打的到当地的小镇上看看。我说。
         韩导看看手表，时间确实太早了。他说要到办公室说一下，等会儿带我到附近转转。
          英皇酒店里有旅游局的办公室。他去请过假，说可以了，一起离开酒店。一位同伴看我们向外走，也紧赶慢行地向我们追来。
          步行二三百米，一处白墙蓝瓦的平房，门口 块巨石上刻着大大的红色“当”字，这便是与赌场配套的当铺了。赌输的人，可以在此典当一些贵重物品以换取赌资。对面山坡上，是另一家酒店。看着上面的朝鲜文招牌，好像写着琵琶洲酒店，一问，果然如此。我掏出随身携带的韩国语小册子，与韩导请教朝鲜话。他看了看，大抵上差不多，只是朝鲜语的语法及用词上更趋原始一些，韩国话中采用了不少英语词汇，用法上有所不同。进入琵琶洲酒店，韩导在前台预订中午饭。虽然这也是一家涉外酒店，但档次上比英皇酒店要低多了，是当地的朝鲜服务员。一个姑娘在纸片上写着什么，抬头朝我们微笑。
          我们沿着山间公路向前走。路上很少有汽车，偶尔也见一两辆的士，都坐了人，汽车比较旧，是老式的伏尔加。再则就是中国吉林方面的出租了。
          公路的一旁，有一条小溪。一位妇女从小溪的那边走出，顶着水罐取小。树木掩抑中，隐约可见一两间的民居。“安宁哈塞腰!”我向那位女子打招呼。女子停住脚步，朝我们这边观望，却便不答话。我提出，咱们可以到那边的民居中看看吗？韩导摇摇头，他们有纪律，这是不允许的。我只好放弃了观看民居的想法。
          十多分钟后，韩导领我们来到公路一侧的一组平房，每排房子上有阿拉伯数字作的标记，门却紧闭着。韩导说，这里是金日成主席曾经下榻过的地方。隔着紧锁的门窗朝里看，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墙上悬挂着金氏父子的单人彩照，一排木头沙发，似老式的单位会议室。

隔着窗户朝里看

          到小镇观望，体察当地民风的计划是实现不了了。看看手表，还有一点时间。韩导领着我们向回走，在琵琶洲酒店附近的一所旅馆，韩导停住脚步，说那里有卖地产品的商店。大门却是关着。韩导从房子后院转了过去，进入一间平房。果然，里面有一间小卖部，香烟、酒，和一些旅游纪念品。我看了看，有当地产的平壤烧酒，浸着人参的酒。一问价格，烧酒十五元一瓶，人参酒三十元。包装比较简陋，白玻璃瓶装的。这已经是最好的酒了。
          可以带出境吗？我问。韩导说，可以的。拿三瓶吧，两瓶带回，一瓶咱们中午喝。韩导很高兴，帮我一起到收费处结帐。当我提出要找朝鲜币时，收银员，应该叫人民推销员的，在钱匣里找了半天，只能找出几张朝鲜币。看来，这里的生意也不是很好。
          拎着酒，一路兴冲冲地来到预订午饭的琵琶洲酒店，韩导要同来的那位先生回英皇，咱们俩人我已经请过假的，没有说你，你只能回去用餐了。韩导抱歉地说。
          琵琶洲酒店偌大的餐厅只有我们两个客人。我们选了一间包房坐下，一会儿服务员将菜端了上来，鲍鱼、沙鱿鱼，一盘金黄的炒鸡蛋，上来五六个菜。要来两只杯子，打开一瓶烧酒，一人一半，对饮起来。
          几口酒下去，两人的情绪放松下来。“我的喝酒不经常。”韩导说。叙了年纪，韩导比我小三岁。于是哥呀弟呀的频频举杯。
这条标语曾经出现在三八线江边，现在，是朝鲜境内的主打广告
21世纪的太阳金正日将军万岁!
语法结构与汉语相同，读音，可以用拼音拼出的：
21siji wei haiyang kimchenyei jiangkun mansui!
(最好带点方音读)

          咱们都是社会主义，我是共产党，你是劳动党，为了中朝的友谊，干杯!我端起酒杯，感谢他专门陪我转了半天。
          “应该感谢你。不过，我还不是劳动党员。”韩导似有些遗憾。在朝鲜，像他能够接触外国人的职业，收入已经不错了，折算成人民币，相当于二十元样子，一般的公务员，十元钱左右，稍微收入高的，不过二十元。他的妻子开了一个商店，也就是前一天在街上看到的两个平方左右的那种，一个月也可以有二十多元的收入。不过，朝鲜住房、上学、看病都是公费，用钱的地方不是很多。有钱，也买不到什么东西。他拿出一包金刚山说，平常自己也不抽这种烟。一般情况下，他们是不允许要客人的东西的。有时候，有些客人客气，悄悄地送一点东西。他抬起手，指着腕上的手表说，这就是一位香港的客人送给他的。
          如果，到朝鲜来投资办企业怎样？因为工作关系，我与他谈起有无合作的可能。
          我参加过一个项目的洽谈，了解一点。到朝鲜投资，虽然当地的人工很低，但要与政府谈，每个工人的工资每月要80美元，付给政府，再由政府发给工人。工人拿到手，也只能十多元钱。这在当地，还是比其他人收入要高一点的。
          我能理解他在车上向大家解说的内容。不管哪个国家，都是内外有别的，宣传口径，是要根据政府的安排。正如上天下午参观的两个普通民居，那里的主人也只是一份工作。他笑笑，未置可否。

                           这位朝鲜妇人，与屋内的物品，都是景点的标本

                (此幅图片转自其他网友的游记，与本博上篇本影图片为一人)


          不知方便不方便问，听说，你们的地导都是安全部门派遣的？
          也不是。我就是在旅游局工作。我们这里是对外开放地区。
          既然已经开放了，我问他，是否想过自己以后也做点生意。他说现在还是干导游，以后怎么样只能看情况了。
          酒足饭饱，我们参观这家酒店，里面也有卡拉ok厅，价格比英皇便宜多了。早知如此，昨天晚上就没有必要安静地守着电视机，到这里来玩玩了。
          我给韩导留了一张名片，告诉他以后如果有机会，可以合作。他给我写了电话，是办公室的。他说，直接打电话出去不方便，可以与中国带队的导游说，由她转，他们之间很熟。最后他一再嘱咐我，海关不让将朝鲜币带出境外。一定要注意，放到内衣口袋里，或许不会被发现。因为出来时自己简装行李，未能带些纪念品，只好送给韩导一包香烟。
          一顿正宗的海鲜美味，结帐时，花去一百四十二元。我递给服务员一百五十元，她找了半天，说没有零钱，很是为难的样子。
          不用找了。我一挥手。在国内拿固定工资，平时出外，总感觉到囊中羞涩，底气不足。今天，终于找到做大款的感觉。
          回到英皇，客车已经准备启动了。匆忙取过行李，和韩导别过。
          沿着来时坑坑洼洼的土路，汽车载着我们向中国方向驶去。
          一列汽车，在与公路交叉的铁轨上扑哧扑哧地行进着。那速度，最多不过五十码。或许，这就是韩导所说的列车的电气化吧。

 

                              金日成主席像章，是每个朝鲜人胸前的标志


          回到圈河口岸，大家的心情一下子活跃起来。夕阳，艳艳地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神秘的朝鲜，只是掀开冰山一角。见瓶水之冰而知天下之寒。盲人摸象，各说短长。朝鲜，何时可以再来看看你的真容？

         回到国内，又开始往日的正常生活，有工作上的失落，有生活上的压抑，但看着每天的太阳，可以呼吸自由的空气，可以享受妻儿的牵挂，可以放肆地酒后大喊......毕竟，我们走过了曾经的时代。
          朝鲜的今天，是否是我们昨天的延续？我们的今天，是否是朝鲜明天的追求？
          一个国家，一个民族，自有自己选择生活方式的权力，我们不便，也无须去评长说短。
          今年四月份，当我再一次踏上韩国的土地，在三八线上流连的时候，韩国的导游带着神秘的语气说，朝鲜那边，十多层的高楼，连玻璃都装不起，冬天用塑料纸蒙着。我对他说，你去过朝鲜吗？你怎么知道朝鲜这是这样的？最好，你多介绍些韩国的风光。那位导游悻悻地说，我也没有去过，只是听说的。

         脚下站着韩国的土地，身后映出朝鲜的山水
         

        导游，是一个国家的名片。风景的介绍，离不开政治的因素。所有的宣传，都有口径。而这口径，离不开政治，离不开目的。也许，当我们有人对朝鲜的现在讥笑嘲讽时，比我们先行一步的国家，正用同样的口气对我们不屑。
          去年的六月，出差在外的我接到一个电话，一个陌生的号码。一个女子打电话给我，朝鲜的一位韩先生向我问好。我一愣，立刻想起那位兄弟。
          韩导已经不当导游了，在朝鲜开了一家合作社，用中国的话说，就是办了一家公司，从中国进一些布匹衣服什么的，要价格便宜点的。
          我请那位女子转达我对韩导的问候，衷心祝愿，那位朝鲜的兄弟的合作社越办越好!

(不知这组博文会否对那位朝鲜兄弟惹来麻烦？所以，在文中未出现真实的姓名。希望，已经走向世界市场的那位朋友，能够看到此文后，留下美好的回忆，走上更大的发展)